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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肉李

水果:紅肉李
產地:宜蘭大同鄉英士村
農夫:典建、賴秀慧夫妻
產季:立夏前後,五月中旬到月底

 

 


 

 

2014年春末多雨,本想上宜蘭梵梵農場追逐桃紅李白的繁花怒放勝景,卻始終盼不到晴天。待太陽稍露臉時,李樹已繁花落盡,枝枒等不及冒出如青豆仁般的小果,這是我們創業首年與泰雅族果農賴秀慧訂下的「紅肉李之約」。

「哇!這真的是千萬景點!」第一次拜訪位於宜蘭大同鄉英士村的梵梵坡農場,果園所在的山坡展開在約四百公尺海拔間,望遠眺綠野平疇在眼前展開,攝影師深深吸口氣衷心讚嘆著,我們的紅肉李就生長在這山明水秀的坡間。

這一片兩甲地的原住民保留地屬於典建與秀慧這對泰雅族夫妻,善獵的典建沿著山坡種了兩百棵的紅肉李,秀慧邊走邊聊說:「其實十七年前,這片原屬於我公公婆婆因為沒有在耕種,曾經被政府收回去,我們向政府重新申請,復耕後就決定採取有機種植,也勸我們鄰近農家也做有機。」

歷經多年有機耕種,取得和諧基金會的有機認證,儘管典建和秀慧夫婦仍得半農半X維持生計,但也複合經營民宿的梵梵坡農場紅肉李聲名逐漸打開;每年若逢風調雨順年,一棵李樹可結100斤果子,最多可供應兩萬斤的紅肉李。

紅肉李熟透後果皮紅得發紫,富含花青素,是抗氧化的高手,據說頗有助益於視力保養。光想到它就唾沫直分泌,不僅生果多汁,熬煮成果漿後,色澤更鮮麗,滋味甜馥馨芳,色香味堪稱艷冠群果,這是很台灣初夏的舌尖風情,在節氣立夏與端午之間熟成,既滋養又悅目,也是台灣蜜餞常用的果品。然而,在缺乏風姿的美國李大量廉價進口後,台灣的紅肉李一度黯然失色,許多中低海拔的李樹都被砍筏殆盡;近年則因為它的營養價值受肯定,讓紅肉李終能鹹魚翻生,成為搶手的水果。

與梵梵農場訂下上千斤紅肉李後,時不時與秀慧通電話,探問李子生長狀況,雙方約定紅肉李成熟時要再訪。但今年雨水特多,總盼不到艷陽天,幾次約定都因為天氣作罷。5月19日大清早六點半,秀慧來電說:「這禮拜都會下大雨,我們都趕緊採收,否則會滿地落果,產期又快結束了,妳要不要今天就來?」

顧不得刮風下雨,驅車趕緊駛往宜蘭大同,途中就開始下起傾盆大雨,這回是典建引我們上山的路,穿過彎彎曲折的陡坡,整座果樹幾乎都由他一人打理,既然採取有機種植,說甚麼都不能噴農藥殺蟲,典建僅以芳香黃膠來補蠅。

此刻的李樹果然有別於春日的嫩綠,葉子轉呈深綠,猩紅仍帶點微黃的李子,串在蓊鬱的葉尖,個個精壯生猛、滿樹纍纍果實如紅色巨卵。穿梭雨中果園,腳底小心煞車以免打滑,典建拎來水桶,掛在較粗的枝枒上,示範如何採果,他說:「不能等到軟才摘,成熟的果香會引來果實蠅。」典建還吩咐說,摘下的李子不能用力扔,「要不然就會因為皮太脆而爆果。」

摘下較熟直徑約5公分的李子,我們當場在衣服上抹一抹就開吃起來,一口咬下,汁液噴出,唾腺就汨汨分泌,微甜帶酸中飄溢出香氣,立刻消暑,吃著它就知道端午已近了。

「每年12月20日到隔年1月15間李花結苞時,我們會剪下一節帶花枝枒嫁接在栽種一年的桃樹根上,這樣李子才會甜香,如果不嫁接只是李子樹結的果會太苦澀。」原來這並不是單一的李樹,典建解說道,嫁接後的桃接李約四、五年後開始結果,一旦結出果子偏苦,就得砍掉第二年重來。華人文化向來喜歡桃李,詩經有云:「何彼濃矣,華如桃李」,桃李都屬於薔薇科,所以可以互相嫁接,典建說自己曾因覺得李樹與櫻花枝幹很像,把兩者嫁接在一起,「結果完全不行啦。」

五月是李樹果農最忙的時刻,除了擔心雨水過多導致落果,且得搶在熟透前採摘以免招徠果實蠅,還要跟滿山遍野的台灣獼猴鬥智,「我下面有30棵李樹是專門給猴子吃的。」典建描述猴群出動的情景十分駭人,「5、60隻猴子一大早或傍晚整群出巡,你不留給牠們吃,牠們就來吃你要採收的,我都很怕牠們吃不夠,往上跑,所以要養狗嚇阻猴群。」這裡還有喜歡吃李子的山豬總在深夜出沒,「牠們都是站起來把整支樹枝掰下來大吃特吃,牠們很聰明啦,都知道要吃鹼性水果養生。」與猴子、山豬鬥法,槍法精準的典建曾打過20幾隻山豬,是部落裡獵術高明的獵人。

因為有機種植,梵梵農場生態平衡且多樣,各種蝴蝶與小鳥都愛駐足其間,典建說自己從小就被大人放在竹籃裡,在果園裏工作,年幼時的他就會吹起口哨和老鷹互動溝通,當下央求他吹來聽聽,我們忍不住讚嘆道:「實在太像了!」

「農會看到我的李樹說長得很不好,主動送來有機肥,但他們一吃到我的李子卻說怎麼那麼甜?要我再送過去。」今年李子收成完,典建就會任由草滋長,並且著手施撒有機肥,「就像給剛生完的媽媽做月子一樣,我不曾在李子結果時施撒肥料,」面對夏日的颱風季來臨,八月時典建會把李樹根部清乾淨,避免生蟲,再將草砍到半顆李樹的高度,他說:「一定要留夠長的草,才不會在颱風來臨時把我的李樹連根拔起。」這種以草護樹法正是友善農作的心法之一。

隔天,我們收到秀慧寄來10斤熟李,當晚就試著熬煮成果漿,煮著者著,肉濃如膏,試泡幾杯,奇麗紅漿與藍鵲茶水乳交融,還吸得到豐稠的果肉,夜晚就用這杯畫下歡喜的句號,謝謝典建的堅持,也感恩上蒼大地,千滋百味,都有無限美好在其間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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